沒有Habermas的公共空間
人人都知道,示威要去維園,卻很少人知道,為甚麼維園會成為示威聖地:原來1971年 的時候,保釣人士為了要公開討伐美國把釣魚台移交予日本,乃向港英政府討價還價,爭取一個合法的示威場所。事件最後引發了七七示威,並藉由這個六七暴動後 最激烈的公開抗爭,迫使港英讓步,在全香港劃出五幅合法的示威用地。於是,從那時起,維園成為爭取權益的必到之處。如果70年代象徵著「香港人」在獅子山下為經濟打拼的起步點,那維園恰好是見證這群人拒當順民的地標。
可 惜,我們現在只能從辛其氏的小說《紅格子酒舖》或張婉婷的電影《玻璃之城》緬懷當中的二三事了。奇怪的是,這場香港人爭取公共空間的經典一役,卻從來沒有 被拿出來細味斟酌一番;相反,在云云介入公共空間討論的文章之中,最被人高舉的卻是一個大抵對香港一無所知的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urgen Habermas)。在他的《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裡,哈氏探討了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的意義,認為理想的公共領域曾經存在於18世紀西歐的咖啡館與沙龍,容許中產知識份子在當中自由、公平地交流討論,從而發展批出判性的思想與言論。在書成的隨後幾十年,「公共領域」成為當代其中一個被引用次數最多的社會科學關鍵詞。至於香港評論界的引用盛況,相信不用多作解說。
領域非空間
有趣的是,翻閱一下《Evironmental & Planning D:Society & Space》和《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等城市規劃或地理學的前沿研究,會發現哈伯馬斯在公共空間(public space) 研究的譜系裡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概念。它在殿堂裡固然佔一席位,但啟發性卻早已枯竭。一方面,正如華人地理學界的翹楚夏鑄九教授所說一樣,哈伯馬斯探討的 是批判的公共性,關注的是一個媒體可以有多開放、一個公民社會可以有多活躍,其實沒有論及地理空間。那些咖啡館與沙龍,與其說是實存的空間,不如說是用來 象徵批判與開放的活潑比喻;另一方面,受到70年代學術界文化轉向的衝擊,這個帶著普世光環、以為可納百川的公共領域,原來只是掩飾中產白人霸權的羊皮。知識份子在議事堂高談闊論國家大事,回到家裡卻暗暗剝削自己的太太、工人和來自殖民地的奴隸,自然被女性主義和後殖民主義等思潮批得體無完膚。
在這情況下,今天研究公共空間的人,都不會說「根據哈伯馬斯,公共領域是…」, 然後對俗世口誅筆伐。對公共烏托邦的追尋,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被證實徹底失敗;現在流行帶著這樣的問題作為思考的起點:在某一個地方/制度之下,所謂的「公 共」是甚麼意思?它會對空間有何限制性?排除了甚麼人?不許我們作甚麼行為?舉個例,公共空間在香港是甚麼意思?然後透過時代廣場的案例,我們發現了很多 公/私擁有權不清、令市民無法自由跳舞野餐的「公共空間」。之後再追問,發現原來這是殖民地時代的後遺症,背後涉及某些人和團體。如此層層揭示,我們便發 現「公共空間」的實質意義,原來不是想像中完美,可讓市民大眾自由享用,而是涉及很多文化、制度和利益上的衝突。
所 以,每當有論者談到香港的公共空間(例如時代廣場和屯門公園),無論是批判規範性的律法也好,歌頌崇高的公共性也好,如果只是純粹照搬哈伯馬斯出來,其實 很多時都只有修飾作用,而缺乏學理根據(或者,可能還有點點過氣的學理)。因為公共空間跟公共領域縱然有緊密的連繫,卻始終是兩個問題。大抵是「公共領 域」作為一個學術名詞,字面上實在太易於理解。好比我們說「集體回憶」不用讀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說「後現代」也不用讀羅蒂(Richard Rorty)一樣,既不用讀原著,也不用了解其後的概念修正和理論路向,照用可也。順手拈來是件很爽的事。
反思淺薄挪用
我當然不是認為,挪用學術概念,事前都必需要作一番學究式的考據。我個人就沒有讀過解構主義大師德里達(Jacques Derrida) 的作品,卻很愛用「解構」二字。問題從來都不在於詞彙表面上的意義,而是背後的理由和依據。我不懂德里達,但寫一篇叫「解構李連杰的武術世界」的訪問文 章,又有甚麼問題呢?不過,撇除以上修辭式的用法,當要認真討論一個實在的特定的議題,對關鍵的字眼就不得不先作一番初步理解。例如要討論公共空間的時 候,阿倫特(Hannah Arendt)、雅各布斯(Jane Jacobs)和桑尼特(Richard Sennett)的啟發性,難道不是比哈伯馬斯來得更有力嗎?當我們要討論香港公共空間的時候,有關香港建築與城規史的文獻,難道不是比純粹的濫情呼喊更能讓我們洞悉箇中的歷史源起與制度變化嗎?
有關香港公共空間的問題,已被反覆述說多次,但始終難以深化。當然,這很大程度是問題的性質:在空間議題上,行動(action)比理論重要。身體不動,說多無謂。然而,作為批判實踐(practice)的一部份,評論的重點卻不宜再放在哈伯馬斯幾十年前的概念上,把公共領域的幽靈無限地複製下去,繼續淺薄的挪用文化(在時代廣場的討論裡,哈氏被經常提及,但早在十年前已研究香港公/私混合空間的古斯柏與麥堅奴(Alexcander Cuthbert & Keith Mckinnell)卻未見影)。如果這是由於媒體的高速發展,迫使評論員作即時回應,未能對作細緻的深思與考究,也僅是礙於時代大勢而已。最令人憂慮的,是對本土研究與在地歷史缺乏應有的自信與了解,以及對理論大師的盲目崇拜。 |
2008年8月23日 星期六
mlcJoseph: 沒有Habermas的公共空間
轉載自http://www.xanga.com/mlcJoseph/652975628/item.html
2008年8月10日 星期日
真正的奧林匹克
轉載自 <不作京人語>
http://www.xanga.com/chungpui/669736603/item.html
http://www.xanga.com/chungpui/669736603/item.html
真正的奧林匹克
今早看女子氣手槍決賽,中國選手摘了一個金牌。
無線的主持們很興奮bi li ba la的說中國又多一面金了,期望中國再多幾面金云云。
他 們沒注意到,同場取得銀牌和銅牌的,分別是俄國和格魯吉亞。在頒獎台上,兩個人本來不理不睬。頒獎過後,格魯吉亞的首先猶豫的伸出手要和俄羅斯握手,俄國 的一時反應不過來,有點慌亂地也伸出手應接。然後,俄國的沒有理會隔在中間的中國金牌選手,拉了格魯吉亞的出來,兩人在記者鏡頭前一起合了照,再來一個擁 抱,互親了一下,兩人的笑容都十分甜美。
在千里之外,兩國正打得不可開交,屍橫遍野。在奧運場館內這麼高姿態地與敵國的人擁抱合映,相信也要鼓起一定的勇氣吧。
可惜,無線的主持們都看不到。他們眼中只有國家隊能橫掃多少多少金。在宏揚國威以外,奧林匹克本應有更深刻的意義。
後附:
BBC有相關報導:http://news.bbc.co.uk/sport2/hi/olympics/shooting/7552122.stm
CNN的相關報導:http://edition.cnn.com/2008/SPORT/08/10/shooting.detente/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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